“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今年7月23日,被期盼了“五年”的东京奥运会终于开幕了。照例,是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开幕式的。

“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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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五年前,里约奥运会闭幕时,作为下一届的东道主日本发布了一个八分钟视频,视频中有足球小将、哆啦A梦,还有吃豆人和hello kitty,尤其是最后一幕——时任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扮成马里奥从水管中的亮相,更是惊艳全场。无数人将这个视频视为东京奥运会的剧透,并寄予了最大程度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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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约奥运会闭幕式中日本的表演。来源/央视新闻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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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2020年,因为疫情的缘故,东京奥运会被迫延后。一年后,奥运会倒是在诸多压力下终于开幕了,却让观众们的心碎成了渣渣。

“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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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凭心而论,开幕式也有可圈可点之处,比方说把从1964年东京奥运会时所种的友谊之林中砍伐的木头制成的奥运五环一把火点燃——

“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东京奥运会开幕式都是什么鬼?(奥运五环上落了一只飞蛾年轻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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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奥运五环。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截图

又或者是上千台无人机组成的地球。

无人机拼成地球。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截图

但总体上,较之五年前的里约八分钟视频,这次的东京开幕式几乎能用诈骗来形容了。以至于北野武非常言简意赅地进行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退钱。

北野武在日本接受访谈时的评价。来源/视频截图

更多的观众则给出了一个更加直接的评价——阴间。

东京奥运会开幕式表演。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片段

较之太阳底下的朗朗乾坤,这次开幕式的主色调实在是过于阴暗了。北野武作为一个多年来如一日活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钢铁直男,当然会想要退钱了。不过,终究还是有人看出了些许端倪,表示这开幕式算不算“物哀美”?

奥运会开幕式表演。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截图

什么是“物哀美”

这话如往水塘里丢了石头一样,瞬间激起千层浪,引发了一场中国人之间关于“物哀美”的争论。美,大家是知道的,关键是物哀。物就是物,可以指你我他,这个、那个的东西,这些、那些,那年、那月,以及整个世界。但什么是“哀”?“哀”是一种感觉——中国人可以理解为悲伤。

日本文化的根子在中国,实际上,中国的美学有悲剧的基调。比如《水浒传》,一百单八将最终只剩一二十个,悲不悲?《说岳全传》,岳飞风波亭精忠报国,悲不悲?《红楼梦》,黛玉葬花,悲不悲?《三国演义》,关二爷走麦城,悲不悲?

这一切的悲,无不展现了美。

日本的“物哀美”大致诞生在平安时代,广泛传播在当时的文学作品之中——《源氏物语》。时至今日,还会有人说不看《源氏物语》则不配说物哀。

江户时代,“紫学家”(研究紫式部和《源氏物语》的学者,类似中国的“红学家”)本居宣长最先提出了“物哀”这个概念,他认为《源氏物语》乃是“物哀”的经典。此后这个概念逐渐流行起来。总体来说,“物哀”是一种“虚渺无常之丧”。如果有人能在这种“丧”中感受到美,便是“物哀美”了。

长篇写实小说《源氏物语》。来源/网络

这种美学是怎么产生的?平安时代的文学作品多出自女性之手。究其原因,这些贵族女性是当时绝无仅有的、能够体会到“虚渺无常之丧”的群体。

首先,她们不事生产,终日无非风花雪月,自然是虚渺得很。其次,平安时代医学极端落后,生孩子能要半条命——不是大人难产死亡,就是小孩活不过俩礼拜夭折。即便是皇后,也扛不过难产。

这一切的一切拼接起来,很无常了。嗯,或生于一场不知与何人恋爱,或死于一次不知在何时的难产。

无常,且丧。

时至今日,“物哀”已经是日本美学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古代日本人却嗤之以鼻。比如,德川家康,人家爱看《三国演义》。

那么,东京奥运的开幕式“物哀”美在哪儿了?东京奥运会开幕式确实有哀、有美,但跟“物哀美”无关。

人家是在诠释另一件事——百鬼夜行。

百鬼夜行,狐妖当道

很多人对“百鬼夜行”这个词儿挺熟,却不了解究竟是什么意思。尽管百鬼夜行可以很望文生义地理解为魑魅魍魉在大半夜放浪地行走在街头,但往往人们对百鬼具体是哪百鬼更感兴趣。

众所周知,日本是一个多鬼多怪的国家,不过,厉害的怪兽则大都是从中国漂洋过海跑去的,比如著名的九尾妖狐。

日本平安时代晚期,当朝的是后鸟羽天皇。

九尾狐妖。来源/动漫《火影忍者》截图

传闻中天皇有个特别宠爱、长得特别漂亮的妃子叫玉藻前。虽然她出身和来历都是未知数,但架不住天皇三千宠爱在一身,不仅横行后宫,甚至还能干涉政务,像极了当年的纣王和妲己。但好景不长,有一次后鸟羽得了重病,众名医束手无策,他们觉得可能是中了邪、被脏东西附了体,于是请来阴阳师安倍泰长作法,预备驱邪捉鬼。安倍泰长是那位有名的安倍晴明的曾孙,算是一代高人。

野村万斋饰演的安倍晴明。来源/电视剧《阴阳师》截图

安倍泰长刚一进殿,四下一瞄,也不急着干活,直接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讲故事,说当年中国在殷商的时候,有九尾妖狐化身女子苏妲己成了纣王的妃子,仗着宠爱祸乱朝纲。周武王起兵伐纣,最终纣王自杀,六百年大商基业也被那红颜祸水给断送了。后鸟羽天皇听得津津有味,正准备打赏时醒过味儿来了:这跟我的病有啥关系?

安倍泰长表示,纣王自焚鹿台后,苏妲己被周武王抓获,本来姜子牙是打算弄死她的,但被她侥幸逃脱,一路往东跑路然后渡海去了一个叫日本的岛国,养伤兼修行数千年后,再次重出江湖,化身成绝代佳人入宫伴君。话刚说完,安倍泰长从怀里摸出咒符,口念真言双手结印,一个箭步冲到了陪在边上一块儿听故事的玉藻前身边,迅速将符贴在她身上,高喊一声:妖孽,现形!

果真,玉藻前化作了一道光芒,一跃飞出宫殿,朝着东面飞去。众人清晰地看到,那是一道狐狸模样的光,而且身后分明带着九条尾巴。

玉藻前逃到了那须野,也就是今天栃木县境内。

后鸟羽天皇是一个生平最恨别人装成女人来骗他的国君,尤其还是那么漂亮的女人。因此再不顾当年举案齐眉,直接下令由东国名将三浦义明率军前往征讨,安倍泰长随同为军师。

玉藻前可能事先看过世界地图,知道再往东就是太平洋,并且自己也没能耐一口气游到美国,所以索性战力全开,以九尾妖狐的模样迎战了前来杀她的大军。

当真是九尾晃动之时,地动山摇。

三浦义明被连续打退了三四次,最终不得不暂退数里地静心思考对策。在一不曾留名的高人指点下,他从附近村庄抓了几百条狗,让士兵和狗一起训练以便熟悉狐狸的战术。练成之后,三浦义明率部发起了最后的攻击——将玉藻前一箭射中后,砍下了她的脑袋。

玉藻前死后,化作一块巨大的毒石,将剧烈的毒气散发至空气当中。一旦有生灵靠近,便会被当场毒杀。连安倍泰长也表示,自己的法力根本不足以解决这块石头。

最终,一位叫玄翁的得道高僧,施法将这块被当地人命名为杀生石的石头打碎,从此此地只留有一块小石头,虽然依旧会不时散发毒气,但只要别靠太近则不至于丧命。杀生石现在还在,依旧位于栃木县内,依旧会散发毒气——只不过毒气的正体早已探明,是其所在的火山山脉里喷出的火山气体罢了。

位于山形县山形市东北艺术工科大学档案馆中的一张杀生石碑明信片。来源/网络

这地方如今已成了旅游景点,游客还挺多。而且当地政府一旦监测到火山气体会有过量泄露的预兆时,便会马上进行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入。

妖怪可以写进正史

日本的妖怪学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日本人并不否认妖怪的存在,所以我们能在日本官方史料中找到很多关于妖怪的记载,不仅故事情节编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都面面俱到,恍惚间真能给人一种确有其人其事的感觉。

东京奥运会特别节目中主题为“wassai”的片段,这段表演并未出现在开幕式表演中。来源/网络

最贴切的例子莫过于酒吞童子——这是日本本土妖怪中战斗力最强的一位。

公元990年3月,京都府福知山市的大江山上,出现了一个危害性极大的妖怪,因为此怪生性好酒,所以人称酒吞童子。

酒颠(吞)童子,来源/《今昔画图续百鬼》 鸟山石燕 作

酒吞童子自出现以来,整天偷鸡摸狗不算,还喜欢掳人妻女。因为他实力强劲:身高6米,头长5个犄角脸上还有15个眼睛并且能飞天自如,法力无边,尽管为害民间,朝廷却也睁眼闭眼,只当不知。

却不想这厮得寸进尺,有一天,他把朝中重臣池田中纳言的女儿给绑走了,中纳言活了大半辈子也就这一个孩子,当下痛哭流涕上奏当时的一条天皇,请求发兵征讨,还自己女儿一个自由之身。

天皇想了想,也觉得事态似乎有些严重,既然他今天敢抓池田中纳言的女儿,搞不好明天就来抓皇后了,这得管。此时安倍晴明已经70岁高龄,纵然有意出山,恐怕也力不从心。天皇只能另请高明,选中了源赖光。

源赖光是日本平安时代的名将,手下家臣无数,其中最出名的有四个——坂田金时、渡边纲、卜部季武以及碓井贞光,合称“源赖光四天王”。

坂田金时,人称平安时代最强人类,同时也是《银魂》主角坂田银时的名字原型;渡边纲是日本史上屈指可数的剑客;碓井贞光擅长巫术;而卜部季武则是阴阳师出身的武士,他最出名的战绩是打败过妖怪姑获鸟。

《银魂》主角坂田银时。来源/动漫《银魂》截图

总之,都是狠角色。

再说那源赖光,从天皇那里领了任务后就带着四天王上路。走了半道,远远跑来一个老人,拦住赖光:“尊驾可是前去征讨酒吞童子的队伍?”

源赖光点头称是,并问老人家有何指教。

“带上这个吧,这是神酒,普通人喝了,力气全消,那酒吞童子喝了,就会法力全没,和普通的妖怪无二。”

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你先下了他的buff,那就容易搞定了。老头说完,递过一个竹筒,就化作青烟消失了。

之后,源赖光又碰到三位神仙,神仙先是指点一番江山,之后又承诺一旦开战,他们会伺机前来助阵。赖光等人鞠躬谢过不提。

他们终于来到了大江山中酒吞童子的住处,五人谎称是修行路过的正经人,因天色已晚、来不及下山,希望求宿一晚,当然,也不会白住,我们会给你一瓶上好的美酒作为报酬。

酒吞童子很豪爽地答应了,并下令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其实这妖怪还算好客,就是糟蹋良家妇女这个毛病太讨人嫌了。

不过,宴会虽是宴会,可端上来的吃食儿却有些触目惊心,每人跟前一个大盆子,里面都是人手人脚,正当大伙看得汗毛直竖时,酒吞童子发话了:

“吃吧,这是前两天刚抓来的、细皮嫩肉的极品,还是公卿池田家的闺女呢。”

众人当场傻了眼:敢情自己要救的那个人就在碗里啊?

任务失败,可逃跑又不行。

还是队长源赖光沉得住气,他夹起人肉边上的一片配菜就往嘴里送:“不错,好吃。”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只吃菜,不吃肉,然后频频劝酒。

顷刻间,酒吞童子就把那瓶酒喝了个精光、醉倒在地起不了身。源赖光见时机成熟,便一声令下,坂田金时一马当先,一斧子砍下了对方的一条胳膊,接着其他人也一拥而上痛殴之,而之前承诺前来助阵的三位神仙果然也很守信地出现在现场。最后,总大将源赖光亲自上前,举起手中钢刀,一刀砍下了酒吞童子的脑袋,结束了这场战斗。

这把刀因此得名童子切安纲,现在作为国宝被收藏于东京都国立博物馆里。

对,砍妖怪的刀,在博物馆里,就跟你在故宫博物院看到根金箍棒一样。

但实际上我们知道,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那么,包括酒吞童子九尾妖狐在内的那一干夜行百鬼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如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史料之中?这就又说回那个风花雪月、虚渺且丧的平安时代了——没错,物哀和百鬼,是同时代的产物。

唯物主义看“百鬼夜行”

公元794年,日本桓武天皇迁都平安京,即现在的京都。当时,日本人在认真学习唐朝的一切,首都的构建也不例外。整个平安京是一个缩小版高仿长安城。唯有一点不同——京都没有城墙。

唐长安城与日本平安京对比图。来源/网络

从军事角度看,京都的屏障除了边上的群山外,只剩一条贯穿全城的鸭川。虽然对于权贵而言,在没有军事外患的前提下,以风雅的河川代替高耸入云的城墙不可谓不是好事,但也因为这个缘故,也让大量的贫苦难民有了来到京都的机会。

尽管名为平安,但当时的日本并不平安。饥荒、瘟疫、灾害,每一次动荡都能让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人失去性命,活下来的人总想着背井离乡,前往首都碰碰运气。鸭川固然拦不住这些逃难的穷苦人,但即便到了京都又如何?进入宦门当一介奴仆已是万幸,绝大多数人的下场是活活饿死或病死在朱门高墙之下。

如果你有幸穿越到那个《源氏物语》的时代,来到京都,映入眼帘的绝不是缓缓的落樱、华丽的和服,而是遍地的污垢、将死的病人以及再也无法呼吸的倒卧。这是现实,但在权贵眼里是煞风景的。同时,在文学作品里,满地饿殍这种景象不太适合直白地记录在案。于是,便有了百鬼夜行——难民也好、污秽也罢,都只是妖怪罢了。

传说中那位绑架了朝廷高官池田中纳言家女儿的酒吞童子,真实身份兴许只是一个身材高大、空有一身气力却被迫落草的农民吧。

瘟疫、天灾、难民。你想到了什么?

总体来讲,奥运会开幕式从里约八分钟变成现在这模样,或许是对现在动荡世界的一个回应吧,这是日本人的一种表达。

但作为普通观众,谁不希望看到一场积极、美好的奥运会开幕式?生活再苦,难道不该追光吗?

奥运会开幕式表演。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截图

在熊熊奥运之火面前,无论是“物哀美”还是“百鬼夜行”着实显得格格不入。这种很诡异的表达,终究没有“希望”来得更振奋人心。

因为,无论世界如何,人类心中的火光永远不会泯灭。

这才是奥林匹克精神。

圣火点燃画面。来源/东京奥运会开幕式截图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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